再说,三姑娘由他一直看顾
拖了好几年,许嵘才纳了两房妾。
等到许三娘十六岁,从娃娃时就定下的夫家忽然退婚,闹得家里好一阵鸡飞狗跳。
到许家门口,下人们见了她倒吓一跳。
过节能见一面,一年到头也不曾找他说句话。
京里打得势同水火,他们这些下人只盼着能被有权势的人家买去,有人庇护才有条活路。
年纪大了些,相貌倒是十分周正,秀才身份,家中没有妻妾,四方乡邻里的名声极好。
丽姨娘已经投奔女儿,家中的下人自发遣散了。
等许三娘醒来,家里便只有个老管家在。
前几年出嫁时,多水灵的一个姑娘家。
他后悔不已,当初将心思表露得太过明显,以至于如今高不成低不就。
出嫁没多久,胡昀便中了乡试。
丽姨娘拿帕子掩着脸,不住哭诉。
夫君死了,守寡,亲爹月前也没了,这可真是倒霉。
夫妻两个样样有商有量,谁瞧了不赞姻缘美满。
外头的人不知道还肯称他一声爷,宅院里的这些下人,个个敢拿鼻孔看他。
许三娘被退亲的事闹得大受打击,看这胡昀确实不错,点头答应嫁人。
许嵘自负傲气,不去讨嫡母喜欢,生母姨娘也不得宠。
三姑娘夫家的那些事她们怎么会不知道,二姑娘与三姑娘不和,这些事恨不得嚷嚷得满四水城都知道。
自己待了十六年的家,怎么瞧着这么陌生。
她呜呜哭个不停,许三娘头晕目眩,连日奔波,背负着许多心事,早已经不堪重负。
许嵘才惊觉,忽视了女儿。
她是许家唯一的嫡女,许嵘知道她受了委屈,很有几分厚道,舍得掏出一半她娘的嫁妆给她做陪嫁。
许三娘拭干眼角泪水,打开箱子,满满一叠银票。
在这样的家里做活还有什么出路。
嫡母还特意同相熟的夫人放了话,哪家肯卷入这个笑话,将家里的女孩嫁给他。
哪怕嫌弃媒人介绍的女子是孤女,到底家世还算拿得出手,许嵘捏着鼻子应下。
只是真真正正看见人,才知道三姑娘过得这样不好。
她爹毕竟是官场中人,天下大乱,四水城怎能独善其身,她要提醒父亲早做打算。
等到许三娘十岁,便撒手人寰。
婚事定好不到一个月,就吹吹打打将人娶进门来。
可惜这夫人生下许三娘,落下些妇人病,身子一直不太好。
三姑娘,这是老爷私下攒的,叫我给你留着傍身。老爷死前,后悔说对不住夫人,也对不住你,没替你择个如意郎君。
父女两个精挑细选,勉强择中了胡昀。
她抽出一叠来交给管家,多谢林叔,父亲最看重你。许家散了,你也要为自己打算。可恨我现在自顾不暇,不能照拂你。你拿着银两好好寻个僻静地方养老,多谢你自小对我的关照。
下人叹一口气,不知三姑娘听完消息还能不能承受得住。
他夫人娘家十分有底蕴,嫁妆足足六七十担,四水城里好一番热闹,叫许嵘着实扬眉吐气一番。
面前身形瘦弱干枯的妇人,脸上无半点血色,眼眶乌黑。
老管家涕泗横流,将一个雕花精美的箱子交给许三娘。
若要寻一门像样的亲事,正为难在这里。
许三娘从都城回来,丢下胡昀牌位,便赶回许府。
许三娘听得心脏发麻,父亲竟死了。
许嵘灰了心,懒得再娶亲,便由着丽姨娘打点中馈,自己在外头花天酒地,家中诸事不管不顾。
他倒还有几分良心,晓得姻缘对女子的重要性。
许嵘自觉好吃好喝供着女儿,姨娘对她也十分恭敬,再没什么可操心的,镇日里忙完公事便出门寻乐,不管教养女儿。
原配生的女儿没了亲娘,十岁懂得不少事情,将自己拘在闺房里头天天绣花写字。
她失了神,环望四周。
管家是个实心人,他由先夫人一手提拔上来,受过她不少恩惠。
慈父一般叫许三娘到书房去,挑了好一摞男子的画像给她看。
想着娶个夫人生下嫡子,这辈子好好教养儿子出人头地,叫人不敢看不起他。
身份稍低一些的他都不要,有那家世相当的,他嫌人家只是庶女,这么挑挑拣拣惹得嫡母发好大一通脾气,与他父亲告状后便撒手不管。
没有个男孩承继香火,许家分崩离析已成定局。
三娘子,老爷死前惦念着你,吩咐叫夫人留下的嫁妆都留着等你回来给你。可那些人,欺负家里没个男人支撑,卷了钱财跑得一干二净。眼下多事之秋,你爹爹人走茶凉,我去求人,竟没一个搭理的。老爷啊,老爷啊,妾身无用,没能给你生个儿子延续香火,连家产都守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