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总理留下的那些话，如同细密的冰针，悬在了这间医疗室的空气中——
「程熵对沐曦的保护……已经到了偏执的程度。」陆谦低声说，「根据我们截获的零星物流数据，沐曦所有的饮食、生活用品，都在使用前由观星进行物质谱分析。更别说二十四小时悬在她床边的那个金色光圈，环星。那东西的监测协议写得比联邦宪法还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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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疗室里恢復了寂静，只有监测仪器规律的滴滴声，和沐曦压抑到极致的、几乎听不见的抽泣。
思緹将手中的数据板重重摔在桌上，全息投影的地图瞬间扭曲、溃散。
「这是从时空管理局的『歷史存档库』中直接提取的原始档案。」代罪者的数据流平稳波动，「嬴政与沐曦于驪山骑猎。」
思緹的呼吸一滞。
思緹挑眉。
「你们的问题错了。」代罪者说，「不是『如何靠近沐曦』。」
窗外的模拟阳光照在沐曦脸上，那些泪痕在光线下闪烁，像某种无声的语言。
他说得太透。
良久，陆谦像是忽然抓住了一线灵光，声音迟疑却清晰：「『护工』。」
「叁个月了，陆谦。」她的声音压着火，在加密会议室的昏暗光线中显得格外锐利，「程熵的医疗室根本就是全联邦最牢不可破的安全屋。代罪者的数据流连外围防火墙都渗不进去，所有申请探访的人员——包括我们安排的七个心理学专家——全被他用『沐顾问状况不稳』挡在门外。连一颗灰尘想飘进去，恐怕都得先经过观星的分子级扫描。」
「听见了吗，沐曦？」
连曜缓缓吐出一口气，军装下的肩膀线条依旧挺拔，但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重新校准。
「正因为它太不起眼，」陆谦的声音逐渐坚定，「正因为它只是个『收拾东西的机器人』，所以它的行动模式才最固定、最可预测，也最容易……被『预设』。」
「要突破这种防御，不是要变得更强，」代罪者的语速平稳如机械节拍，「而是要变得更『无害』，更……『正当』。」
角落里，沐曦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然后，八个字在空气中浮现：
「你们的思维，仍被困在『攻击』与『渗透』的二元逻辑里。」
「你是多么重要的一把钥匙。」
代罪者。
数据流快速闪烁，映在思緹和陆谦脸上。
只有一下。
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疲惫：「我们要怎么利用一个被关在绝对纯白牢笼里、连呼吸的空气都被监控的人，去让程熵交出蝶隐？那是他的命，是联邦的战略奇异点，他寧可把自己格式化也不会交出来。」
它停顿了零点一秒，暗银代码的流速微增。
「沐曦有一个护工机器人，型号care-Ω7。」陆谦调出资料，一幅简洁的叁维模型在空中旋转，「它不是战斗单位，没有高级智能，唯一的功能就是收拾医疗室的物品、更换床单、协助沐曦进行最基础的日常活动。程熵不相信人，连护理师都不用。」
而他选择在这个时间点，以这样的方式，说给在场的每一个人听。
来的重量。
门滑开，又闭合。
代罪者继续说道，同时调出了一段极其古老的音频波形图。那波形粗糙、充满杂讯，却在某个频段上，有着一种奇异的、彷彿心跳般的脉动规律。
他知道得太多。
数据流忽然全部静止。
陆谦坐在她对面，手指敲击着膝盖。这位能源枢的枢长，此刻眉头深锁得像打不开的结。
「连总理都知道……」
【数据之外的棋路】
代罪者的声音是合成的，平静得没有丝毫起伏，却让室温彷彿骤降了几度，「观星的防御基于叁条核心协议：网路攻击、生化威胁、能量异常。环星的监测聚焦于：即时威胁、生命体徵、物理入侵。」
像是深渊底部，某个沉睡了太久的东西，被遥远的声音惊扰，翻了个身。
程熵走到沐曦身边，蹲下身，没有碰触她，只是低声说：
会议室陷入沉默。只有空气循环系统发出极轻的嗡鸣。
「让沐曦自己走出来。」
然后又归于死寂。
思緹正要反驳，会议室中央的全息介面无声黯下，随即，漆黑的数据流如同实质的墨水般从虚空渗出，迅速勾勒出一个没有具体形体、只有无数暗银代码如逆向瀑布般滚动的轮廓——
「care-Ω7也是二十四小时被观星监控着。」思緹冷冷地说，「它的每一个指令、每一次移动轨跡、甚至每一毫秒的处理器週期波动，都在观星的记录里。程熵不可能留下这种漏洞。」
一幅新的投影展开。左侧是观星的逻辑树，右侧是环星的监测网，两者像一个完美的闭环，将医疗室包裹成绝对的茧。
程熵和连曜站在原地，谁也没有先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