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没想到……”前妻喃喃道,声音里混杂着难以置信和一种近乎本能的比较,“你变成女人以后,居然能这么……漂亮。”她的目光在梅羽的高跟鞋上停留片刻,语气里透出一丝自愧弗如的羡慕,“这么高的跟,我平时都很少敢穿,怕累。”她又看向梅羽身上那件剪裁合体、颜色雅致的连衣裙,“裙子也挑得真好,这料子和款式……我这辈子好像都没穿过这么有味道的裙子。”话语间,羡慕是真的,一丝隐隐的嫉妒也是真的,或许还有对命运弄人的感慨。
“还好。”前妻的回答同样简短
前妻将手机放回口袋,目光却依旧牢牢锁在梅羽脸上,这次,那目光里多了几分毫不掩饰的惊叹与审视,从她精心修饰过的眉形,到挺翘的鼻梁,到饱满红润的嘴唇,再到线条优美的下颌和脖颈。她的视线慢慢下移,掠过梅羽身上那件质感很好的针织衫,落在她脚上那双鞋跟纤细优雅的高跟鞋上,最后又回到她脸上。
几乎是同时,梅羽放在身旁挎包里的手机,骤然响起了清脆而熟悉的铃声,在这安静的一角显得格外刺耳。来电显示的名字,正是前妻的。
她轻轻哼了一声,移开视线,语气听起来有些淡,却藏着锐利的细刺:“是么?你以前……可从来没在我面前穿过高跟鞋。”她顿了顿,目光似乎飘向了遥远的过去,声音更轻,却字字清晰,“而且,我记得你有一条裙子,跟我身上这条,相似度……大概有百分之九十以上吧。蓝色的,领口也有类似的刺绣,不过那是好多年前的事了。”
“谁送的呀?”前妻自然而然地追问,眼神里带着探究。
良久,还是梅羽先开了口,她声音有些干涩,问了一句最平常,却也最沉重的客套话:“这些年……你一个人,还好吧?”
梅羽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那镯子是江云翼送的,说是庆祝她“新生”的礼物。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道:“别人送的。”
梅羽听着前妻的赞美,心里最先涌起的是一股微妙的、连自己都觉得幼稚的得意——看,即使变成了女人,我也可以很出色。但紧接着,被前妻这样直白地打量和评论容貌,又让她感到一阵不自在的羞赧,脸颊微微发热。然而,这短暂的羞赧很快被一种更深沉的情绪覆盖。她看着前妻依旧美丽却已然染上风霜的脸,想到彼此错位的命运和眼前这荒谬的情景,一种难以言喻的落寞悄然攀上心头,在她眼底沉淀下来。
梅羽的心脏又是狠狠一缩。
话题就此中断。两人之间再次陷入沉默,只有不远处孩子们的欢笑声隐隐传来。这沉默并不舒适,充满了太多未尽的言语、复杂难言的情绪和横亘在中间的、已然流逝的岁月与巨大的变故。
前妻似乎很满意看到梅羽眼中闪过的震惊,她继续不紧不慢地说,语气平静,却字字敲在梅羽心上:“我今天本来也打算带他们出来玩,给你妈妈打电话,她说‘姑姑’已经带他们到游乐场了。我当时还挺纳闷,以为是你的妹妹梅婷从外地回来了。结果到了这儿,找到他们,一看居然是你带着……”她顿了顿,眼神里的不可思议又浮现出来,“我真是奇了怪了,心想这是哪儿来的‘姑姑’?赶紧又打电话问你妈妈,她就在电话里……把什么都跟我说了。”说到这儿,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目光在梅羽脸上细细巡梭,恍然道,“噢——怪不得。我昨天就觉着店里那个只点一杯咖啡、坐在角落一直看的漂亮姑娘有点眼熟,但又想不起是谁……原来是你。”
等孩子们跑远,前妻才重新将目光转回梅羽脸上。她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先上下打量了梅羽一番,那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和新奇,最后,她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个意味复杂的笑容,轻声开口道:“别紧张……我都知道了。你妈妈,都告诉我了。”
前妻脸上的笑容明显僵了一下,她听出了梅羽话里未尽之意——那是对过往记忆的唤起,更是对她如今评价的一种微妙反击与感慨。她有些不自在地讪讪低下头,避开了梅羽的目光。这一低头,正好瞥见梅羽随意搭在膝上的手。那只手如今白皙纤长,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涂着透明的护甲油,手腕上戴着一个分量不轻、做工精致的古法黄金镯子,在阳光下泛着温润内敛的光泽。
梅羽的脸色瞬间变了变,她看着前妻了然的眼神,又听着自己包里固执鸣响的手机,一时哑口无言,所有试图伪装或辩解的念头都被这通“验证电话”击得粉碎。她索性不再徒劳掩饰,只是沉默地坐在那里,任由铃声兀自响着,直到前妻主动挂断。
像是找到了转移话题的救命稻草,前妻立刻指着镯子,语气重新变得轻快,带着好奇:“诶,你这个金镯子好漂亮啊,款式很特别,是自己买的吗?”
大人,虽然有点好奇,但还是听话地跑开了。
梅羽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缠,更不想提及江云翼,便扭过头,看着远处玩耍的孩子,简洁地吐出三个字:“不告诉你。”
仿佛为了印证自己的话,前妻当着梅羽的面,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滑动几下,然后拨出了一个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