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脸上看不出任何神情,沈青羽也稳稳地站在队列中央,董天意双眼微眯,如同一尾藏在水里观察动静的老鳄。
皇帝笑了一下,很淡:“你总不会让朕失望。”
淮扬那边,他曾经也派单彤去查过,单彤既然都没查到接生的稳婆,董天意的人不可能比锦衣卫的人手更厉害。
可惜,该来的麻烦迟早会找上来。
沈青羽一怔,抬眸望他:“万岁不问清楚?”
他握着绣春刀刀柄的手不自觉渗出汗。
自家上官不会是在跟天子争女人吧?!
皇帝松开手臂,低头看她,眼底那点病中的懒散转瞬褪得干净。
为生病,威严赫赫的帝王今日难得耍了好几次赖。
但转念一想,段同知都被关押了三个多月,虽就关押在他们北镇抚司自己的地盘,没受磋磨,但万岁始终不肯松口放人,这……这其中会不会跟沈大人是女子也有关系?
“好。”皇帝应了,却仍没放手。
除非能想到一劳永逸的方法。
话落,满殿皆惊,包含王英布在内的几位老臣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就连济宁侯沈谧也频频朝自家幺儿——不,自家闺女望去。
沈青羽没法,只好由他抱着,轻声道:“前阵子有人去了淮扬,在沈府的旧宅跟从前的仆人打听臣幼时的事,还找了臣出生时的稳婆,恐怕……臣没办法在朝中陪万岁太久了。”
皇帝沉默了会儿。
殿外隐约有风声贴着窗纸滑过去,沈青羽陷在这份天子的温柔里,没再动。
她本身就是一个胆大的人,连她都说“胆大”,皇帝几乎不敢想,那究竟是个怎样的主意。
皇帝也给了一句承诺,十日内,会为段臣纲官复原职,沈青羽陪着皇帝一道用完晚膳,方才离宫。
沈青羽孤零零地站在文官中后段的队列里,绯红官袍如血般艳。
“臣已经有了办法,只是……过于胆大……不知万岁能否配合。”
殿内已经炸开了锅,处在旋风中央的她却安安静静地站着,像一株在暴风里静默的竹。
奉天殿外,文武百官刚刚列班,天子正升座的短暂空隙里,一名叫吴起的御史忽然出列,朗声道:“万岁,臣有一件欺君罔上,祸乱纲常的大事要奏!”
殿中原本还有些窃窃私语,这一声出来,四下立刻安静了。
因为一场病,君臣两个冰释前嫌,顺便制定了之后一系列的计划。
吴起膝行两步,将一份折子高举过顶,声音里压着一股按捺不住的亢奋:“臣要弹劾大理寺少卿沈青羽!此人实为女子之身,却冒名科举,欺瞒圣听,窃居大理寺少卿这等要职!上辱朝堂官制,下乱人伦纲纪,罪在不赦!臣手中已握有确凿的人证物证,请万岁明断!”
皇帝伸手将她散落的一缕碎发别回耳后,问:“那你还怨朕么?”
第二反应是,得赶紧派人给诏狱里的段大人传个信!
五日后,朝堂上果不其然掀起了一场意料之中的大风波。
沈青羽心口一热,像被什么东西托举住了。
“你倒跟朕讲起条件了,”皇帝又爱又恨地拍了她屁股一巴掌,“真是惯会得寸进尺。”
皇帝负手,沉吟道:“这件事,朕会想办法。”
皇帝将鼻尖往下压,埋进她发顶的幽香里:“正事……比朕要紧?就这么说。”
沈青羽也不反驳,只低声道:“臣伺候您喝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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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拥抱停留的时间过于长,沈青羽再次开口:“万岁……臣还有正事跟您说。”
“谁的人?”他问。
沈青羽在他胸前依偎了一会儿,说:“药还是要喝的。”
皇帝把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有些模糊:“你一来,朕什么病都好了大半。”
距离沈青羽最近的几位朝臣已经下意识往旁避开几步,生怕被这场风波波及。
“尚未坐实。”沈青羽道,“但行事路子,像极了董阁老门下清客,臣想请万岁允许臣查一查济宁侯府旧年的下人名单。”
如今沈大人在前朝被当殿参劾,这罪名若真坐实,那便不只是“欺君”二字能了结的。
今日站在御驾旁侧护驾的是北镇抚司的徐文静,他听到这话心头一凛,第一反应是——同知大人知不知道这事儿?
但他看着她,还是道了一声“好”。
她的耳根马上红起来,随即咬咬唇,把憋了一晚的话说出口:“万岁亲也亲了,若消了气,就把……放出来好么?”
沈青羽刚想说“只有一点点了”,却听皇帝下一句道:“朕说的是方才的吻。”
吴起见她不为自己声辩,越发壮了胆气,又上前一步,高声道:“臣有证人在殿外候着。其中一人,正是当
当初单彤盘查的那个老仆也早早被打发了,淮扬应当没有漏洞,可沈青羽本身就是最大的漏洞,她根本经不起任何验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