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有人死了,谁死了?”
“还能有谁,黄老三呗,上一次被大少爷带的人打了个半死,躺床上这么久了,药也吃了不少,还是没挨过这个冬天…
哎!人啊,咱们这些家奴,胳膊肘拧不过大腿,谁让他还敢和大少爷犟呢!大少爷可是出了名的杀人不眨眼的主,陈老实家的二狗命好,被大少爷打得躺床上一个月都硬是又活过来了…”
“这下黄家可惨了,孤儿寡母的,我看过不了几天,那黄老头也非死了不可…”
“可不是吗,上午的时候主家的就差人送来了裹尸的席子,还是那打人的杨五亲自送过来的,你也别可怜别人,咱们也是一样的,作为家奴,活着的时候没一天的福可以享,就连死了连口棺材都没有,更别说坟地了,活着没念想,死了连个香火地都没有…”
……
一群人嘀嘀咕咕,气氛甚是压抑,虽然早就猜到黄老三会死,可这会儿真的死了,又给这一片本就生活凄苦的家奴们,勾起了心底的悲哀,没有任何一个高兴得起来。
陈平没有走上去看,只是远远的看着那两间被Yin霾笼罩的偏房,心里五味杂陈,活着没有人片瓦是属于自己的,死了,连个可以长草的坟头都没有,这就是每一个最底层的家奴,一生最真实的写照。
天空没有飘雨,反而出奇的阳光明媚,低沉的气氛里,陈平仿佛听见了雪化的声音。
“好天气,这样尸体会腐烂的更快一点,听说城西郊的乱葬岗很多野狼,别都便宜了野狼才好…”
陈平喃喃的嘀咕着,声音很小,带着十分冷血的味道。
一刻坚强的心,都是要经过无数的逆境打磨淬炼,到现在,陈平依然没有一点点后悔那个布局里,害死了黄老三的事情。
小武不知道什么时候带着挂着两行眼泪的黄小虎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声音很干脆:“大哥,给我二十两银子…”
“二十两?”
陈平有些失神的重复了一句。
旁边的黄小虎以为陈平不愿意,忙恳求道:“大哥,你放心,我会还你的,我就想给我爹买口棺材,置办个墓地,求你了…”
“呵呵…都叫大哥了,还说什么求不求的…”陈平僵硬的笑了一笑:“我是说二十两怎么够,死者为大,怎么着也得四十两才行吧…”
说着,陈平转身走了几步,忽而又道:“小武,去请九叔来一下,这事儿你们两个孩子办不来,别钱花了,到时候什么事情也没办成…”
☆、第44章 雁坝村的老陈家(一)
第四十四章雁坝村的老陈家(一)
“你这孩子倒是有心了,想当日黄老三咄咄逼人,带人拆你家房屋,可没少为难你,如今你竟然还要以怨报德,出钱为他办后事,这黄老三恐怕到了下面,也要羞得脸红脖子粗了…”
许是因为黄老三的死心情受了些影响,杨九的情绪也不是很高,接过陈平递过来的钱走到门边,杨九的神情有些恍惚,甚至还隐隐带着几分羡慕的味道。
想到自己死了之后还不及黄老三这般风光,有棺材,有墓地,杨九的心情有些戚戚然,走到屋外,杨九忽而又驻足道:“二狗啊,有件事情九叔不知当不当讲!”
“哦?”
陈平也跟着送了出来:“九叔有什么事情直说便是,你我叔侄二人又何必这么见外,那****险些丧命,九叔为我陈平求情,险些受了主家的牵连,这份恩情,我陈平可一直铭记在心,此生不管九叔你认或不认,在我陈平心里,都得唤你一声九叔…”
这可不是假话,那日杨九敢在大少爷杨正文盛怒之下毫不犹豫的站出来为陈平求情,着实让陈平感动了很久。
陈平这话说得情真意切,丝毫没有做作的嫌疑,当然,这里面还透露了另外一层霸气的意思:不管你杨九愿不愿意,这个九叔我陈平可是从心底里认可了的,就算黄老三这样的仇人我陈平都愿意拿四十两银子来为他办后事,你又何必忧心百年归老的事情。
仅是短短的一句话,直接将两人的距离拉近到了亲近交心的距离。
杨九听得心里一喜,眼中闪过一丝明亮的光芒,先是淡淡一笑,接着又苦口婆心的说道:“至于求情之事,今后便不必再提,毕竟九叔也没帮上你什么忙…
你是我杨九看着长大的,虽然一向沉默寡言,不过九叔知道,你这孩子内秀得紧,不论做什么事情,都有自己的主见…
既然话说到这里,九叔也就多嘴一句,你那连大少爷都敢顶撞的倔脾气啊,还是得慢慢改改,咱们做下人的,有些苦头该吃的还是得吃,说到底吃亏的还不是咱们自己不是…”
这话虽然说的是之前那个已经被杨正文打死了的陈平,不过还是听的陈平心里一阵暖洋洋的,就这样的话,不是真正关心自己的人,是绝对不会当面说出来的。
陈平笑了一下:“知道了,难为九叔还为我想得这般周全,可是人活着,不就是争一口气吗,有些东西,该争取的,还是得争…”